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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選擇坦白和自由 《敢情——六個異色小故事》

當我們天真地以為大多數人都依循一生一世、一夫一妻這種異性戀家庭模式時,能否面對很多人均有不止一段親密關係這個事實?

墨雪從小就個性獨立、喜愛自由,父親也曾著意培養她的獨立性,從她才是六歲的小小人兒,給家人留個字條便獨自跑去泳池嬉水的往事中可見一斑。

長大了的墨雪,是一個聰敏、愛思考的女子,她的獨立也超越了「生活上不依賴別人」的層面。社會對生活自有一套規則,這運作系統的形成有它歷史及文化因素,但墨雪覺得,沒有甚麼是必然的,作為個體,我們應對存在的型式作反思,而每個人亦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。

在港取得碩士學位後,墨雪要到海外繼續深造。那時候,她已經有一個交往了四、五年的伴侶。她深知此次離港,要多年後才會回來。兩人的感情已很深,可是同時,墨雪覺得伴侶長期不在左右,要求彼此身邊不再有其他人、其他關係,只是一味地等待對方,相當不現實。她相信,二人的關係若是穩固的話,在維持彼此間的愛情之同時,亦可以接受其他的關係。

對於墨雪這個「不尋常」的建議,對方剛聽到時相當抗拒。這的確跟戀愛的一般論述有出入。然而,分開的事實就在眼前。在墨雪離港後不久,伴侶身邊出現了吸引他的人,他亦展開了新的戀情。

墨雪相信,即使兩個人在一起了,不代表就「你是我的,我是你的」,自此以後甚麼都屬於彼此了。人在感情上,會貪心,也會好奇,專一的關係太不現實。他倆間的共識是,彼此視對方為長久的、最重要伴侶,即使有其他戀情,亦不會動搖這個前提。而作為對各方的尊重,維持公平原則,在新的關係中,他們皆不會隱瞞自己本來就有一段長久關係的事實,並要令「新人」了解,自己會把這段長久關係置於首位。

理想歸理想,在實踐上,當然不容易。剛開始的時候,墨雪跟伴侶間彼此會分享大家新的關係。那是種交流,也是種信任。但佔有慾、嫉妒、不安全感是愛情中難以排除的元素,雙方不時會有種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被威脅之感,要適當地調整感覺及心態。然而,對方才是最重要的關係及最首要的愛情伴侶這一點,在他們心中一直沒變。

他們的關係也曾因為這種「開放形式」受過重大的衝擊。墨雪的伴侶在一段感情中,女方意外懷孕。對方雖一開始就了解他跟墨雪的關係,但堅持要保留孩子,並仍然希望跟他結婚。那是個十分艱難的過程,墨雪的伴侶飽受內心的煎熬;他感到自己負了女方,更辜負了孩子。但在遭疚意蠶食、又被對方施壓結婚之餘,他同時深信,不可以因為責任而跟不適合的對象結婚,勉強地結合於自己、於對方、於孩子,均是另一種不負責任,長遠亦只會帶來不快樂。

墨雪在這事情上,感到受傷、感到無力。然而墨雪相信人都有做錯的時候,看見伴侶遭受極大的打擊及壓力,她盡力支持他,鼓勵他堅持自己的立場,並協助他作合理而負責的決定。最後孩子順利出生,而墨雪的伴侶跟女方達成了共識,沒因此而結婚。墨雪一直堅強地面對整件事,但當她第一次看到了嬰兒的照片時,她哭了。看著這個美麗的新生命,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也將會跟它交錯在一起。現在,孩子隨母親生活,但墨雪確保她跟伴侶都是孩子生命中的一部份,照顧小孩身心的需要,墨雪認為這是他們終生的責任。

每當身邊的人知道墨雪跟伴侶的「開放式關係」,大都表現得相當詫異,但主要竟是因為「為何你們會坦白?」他倆對彼此的誠實,反而成了最令人吃驚的部份。墨雪發現,大部份人實際上均有不止一段關係,但全都只會用謊言擋住,或想盡辦法來掩飾。從她個人的經驗及對他人的觀察,墨雪都看得見人在感情上的「貪」。迥異於大部份人的否認、壓抑或隱瞞,墨雪認為只有在承認自己真實感受的前提下,人才能更容易地去處理及控制自己的情感。

對自己逆主流而行,墨雪並非刻意要標奇立異。她只是在思考,生活、親密關係的模式是否只有一個可能性?如何才可以既自愛又尊重對方地去處理情感?墨雪認為,每個人的生活是自己的事,每人有著不同的選擇。她不以此來炫耀、高舉以吸引眼光,亦不以此為恥。自己的生活,別人管不著。

墨雪有過不少段感情關係,對象包括男性和女性。在愛及慾的路上,不跟大部份人在同一陣線上,誠然會有困難,在探索的過程中也易受傷。可是又有哪一段感情,沒潛伏的傷害?開放自己,或許會受損,但同時也是獲得更多快樂的契機。墨雪朝理想生活的方向,帶著理想,邊摸索著邊前行。

墨雪只會跟少部份身邊的人分享她的情感生活。有次聊起來時,一位老朋友突然道:「拜託你快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甚麼行不行!」墨雪從中聽到老朋友對她的否定,認為她的狀態只是種「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」的迷失,而非理性的、經過深思的選擇。這老朋友是個同性戀者,在生活中飽嚐因為世俗框架壓下來「這個是錯」、「那樣才對」造成的痛苦、歧視及壓迫。老朋友不是更應了解性的規範帶來的傷害,因而更有開放、體恤的心?受壓迫、受批判的人,卻同時用規範的價值觀來批判她。墨雪深深地感到失望。

墨雪及伴侶在一起多年了,他倆決定生育。孩子出生後,他們也進行了儀式,對外確認了關係。在墨雪的心目中,他們算是步入了婚姻。只屬「算是」,皆因他倆並沒有在法律上成為夫妻。墨雪始終相信,生活、婚姻均是個人的選擇,跟政府無關。現在的婚姻制度,門檻設了很多關卡(須為異性關係、人數限制為兩人等等),就是政府對人的人身自由的一種管制。即使她是「合資格人士」,卻不願意參與其中,因為在她眼中這是不公平的制度。這算是她被動式的抗爭吧。

對墨雪來說,她一直忠於自己,隨著心境或環境的變化,真誠地面對自己,以此作情感的選擇。然而一些同樣有「非一般情感關係」的朋友,卻把墨雪的「結婚、生子」視為半途的背叛,反應強烈,甚至出言傷害。如果支持人生應有選擇,難道主流的路不能是種選擇麼?對自己的「兩面不是人」,墨雪故然感到委屈。她看見了這意識上的矛盾,但理性上她明白這些朋友覺得從前大家並肩面對世界的不公,現在墨雪卻退下了火線,離棄舊「戰友」。墨雪不同意自己是離棄了朋友,也不認為自己變得「順從」或「屈服」。她為暫時失去的友誼感傷痛,卻仍嘗試去了解他們的心情。也只能等朋友的情緒慢慢平靜了再講。

那邊廂,倒又有不少人形容她「從多元回歸單一」,是終於「從良」,墨雪對此並不贊同,她覺得自己從前並非「不良」,如今亦不是「覺今是而昨非」。「從良」一辭把世界二元分化,非黑即白,「只有這樣可以,不然那樣就是錯」,對人生的多元性作否定。她不認為人生只有一種答案、現在的她也不是就從此否定了其他情感的可能性。

不挑戰社會的界限,全盤接受現有的一切規範,看上去最容易、最舒適。可是墨雪相信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,只有透個思考、透過人生的體驗,才可建立起自己的價值觀,發掘自己的界線,面對自己深處的情感與欲望。這樣的人生,有可能會多些苦楚,但在艱難中也會走出更多快樂的機會、更可以坦然活出真實的自己。

思考問題:

●在很多人眼中,墨雪的感情生活很「另類」。你認為負責任的另類及不負責任的另類,有甚甚麼分別?如何才可以既自愛又尊重對方地去處理情感?

●當面對跟自己很不同的生活選擇或模式時,在下判斷前,應先從哪些方面考慮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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